9. 第9章

杯酒交错,叶明礼抻直了马甲西装,身旁有宋濯,他底气比之前足,自然而然闲闲落定,不用再找任何借口刻意接近宋凌霄。


话题也不再拘谨,渐渐放松。


但明显地,少了话题中心的薛芙,他们的谈话略有点客气无聊,宋凌霄好几次看向了室内大屏,去寻倩影,有点可惜放走了他们的甜心剂。


有薛芙在的时候,笑声不少,有趣的事情也惹得人频频问,现在人不在,话题温度都降了下去。曲北山他们是客,叶明礼更是,都不敢得罪他,怕踩界,多少带着小心。


不像薛芙心细也胆子大,踩线有度,让人也不觉得冒犯。


屏幕上现在只有在盘山路抢道的两辆车,油门急收急放,摆尾过弯,差点撞上了路旁的油桶,又两车并行,前后不让。


宋凌霄不过心,也没多关注,是没瞧见他要看的人,就放弃了寻找,转而同宋濯关心起了他在阿联酋的比赛成绩。


这位,虽然是亲堂弟,他们父亲辈血脉相连,但是他们的角色却反了过来,作为堂哥他得供着、连哄带骗地让堂弟宋濯赏脸来这个聚会。


他们并不亲。


宋濯也只淡淡嗯了声,回,“还行。”


宋凌霄拍拍他肩膀,“我记得你4月铃鹿那场比赛,第三圈换完红胎后,你被后车借drs,距离太近,擦撞肩膀受伤。后续的专业治疗,你也没去,这次回来,可得听团队安排。”


“嗯。”


宋濯不咸不淡的,稍微挂了点脸。倒是曲夫人拍了手,忽然想起了同样是4月,在日本铃鹿美术馆的事,“老公,去年四月份,中央美术大学的教授不是带了一群学生到日本看我们的联合展,你还记得吗?”


“是啊,怎么了?”


她指了指,刚出现在一楼方块起始点的人,“薛芙。”


“薛芙怎么了?”


“薛芙就是那群毕业生的一员啊。”


曲北山笑着,有点意外,看着屏幕上出现在一群雄壮男车手当中的秀气纤细身影,应,“哦,哦哦,这么一说,我也想起来了,难怪觉得薛芙有些面熟。我们之前原来见过,她是那群学生的其中一个啊。”


“我也是听了宋先生这么一提,才刚想起来。这得说是缘分,还是这世界真的太小了。”


叶明礼没想到他们和薛芙还有这么一层前缘,敬酒帮腔答,“那肯定是不可多得的缘分咯。”


众人笑笑,宋濯蹙了眉,若有所思,也转头看向了屏幕里出现的薛芙,她全然不知在她离开后贵宾厅里依旧绕着她的话题在说,断都没断。


他看着她人从车内探出了身子,仰头问赛车裁判规则。屏幕大,将她巴掌小脸都放大了数倍,发丝轻敲在肌理上,眼里星星斑斑,透着明媚鲜活。


宋濯嘴里气泡水缓缓下咽,喉结轻动,微暗了眸子。


叶明礼和宋凌霄攀谈上了合作机会,兴致高昂,坐回他身边又同他碰杯,觉得他心不在焉的,手机也一直拿着,在回复信息。


他给宋濯添酒,问,“霖哥他们的信息?”


宋濯没让添,说是开车来的,又应了他的话,“嗯,说松太工作上不顺,加班到现在,投资也赔了,喝了一晚上的酒,发酒疯要跳湖,一帮人拉着他在天府雅苑老地方在劝解。”


叶明礼知道是怎么回事,也没说破,就说,“你和宋凌霄的事谈完,要走了?”


时间其实不早了,比赛一喊了开始以后,陆陆续续成绩也出来,也就等个结果。这结果对宋濯来说也不重要,他嗯了声。


但叶明礼还是挽留说,“要不等等吧,我们都是回天府雅苑的,等薛芙一起,她说绕一圈就回来了。”


宋濯也无所谓,回了信息后,应,“她可以就行。”


“哎,我做主。薛芙她还欠我人情呢,到时候,我说行就行。”叶明礼摆摆手,领子放松了几颗,酒意在与宋濯的放松交谈中渐浓,心里也免不得在想,薛芙是不是犟种,有这么好的桥梁不用,还要费劲。就算有过节,也可以先放一放啊,何必下场委屈自己呢。


是不是傻。


这话,放心里,也没说出口,但远在赛车场的人似乎听见了。


监控里,他的车,薛芙正在开的奔驰跑车从无人机镜头面前过,速度快得摄像头连车牌型号都没拍上,没入暗夜里。


也没过一会儿,斜了一个弯,跑车出现在另一个无人机前,从赛场护栏边擦了过去,刮出了喷溅成金线的火花条。


叶明礼不可思议,一下子站起来,生了鸡皮疙瘩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手中酒杯都快捏爆。


“靠,我的车。”


下一秒,他才想到车里的薛芙,盯着屏幕里堪堪停稳的车,前盖完好,但是停泊在原地汩汩冒起了烟,没了动力。薛芙坐在了驾驶座上,抬了头,眼底的倦意是彻底消失了,红了眼,起伏着呼吸。


明显要赢。


是说好的不开超过五十迈,结果却是没听,还杀红了眼。


-


在十五分钟前,薛芙还只打算全程慢悠悠维持着四十迈的速度,开着老爷车一般的时速从黑白块起始点出发。


初雪天,地上薄薄一层糖霜,她不急地转过赛车场的沥青道,一直往外开进了外围泥泞盘山路,绕着七拐八弯的坡往更高的信号塔方向去。


车速慢,足以让她慢慢赏雪景,更在沿途还发现了一片巨玫瑰葡萄园,车灯不经意间打了过去,她被那沉淀浓郁的红艳色泽惊了惊,心想着有空的话,得来这里的果园一趟,买点年末的伴手礼给孙泽铭的姑姑。


可能她再用点心,那么把孙泽铭弄破相的事情在长辈那里或许也能慢慢淡化了吧。


她妈,吴凤君总是嫌她对孙泽铭的长辈不上心,说如果以后真要和孙泽铭定下来搭伙过日子,那么嫁的可不只是他这个人,还是他背后的一整个大家族,让她费点心经营,别一心只看着眼前只有三瓜两枣的工作。


她今天早上上班前还咬着老面馒头,嘴硬回了,现在的年轻一辈不同了,有清楚边界,喜欢自己经营小家,不像老一辈没分寸爱搅和在一起。孙泽铭有担当,他会处理好他家的事,不需要她费心。


可真的到了彼此关系要再进一步的时候,又不得不承认自家妈的话不是没道理的。


叭叭——


车速悠悠。


她是这场地下赛事的工具人无疑,身边快速而过的车手略微疑惑地看了她这个慢速车手一眼,闪了超车灯,示意要加油从侧边过。


也嫌她挡道,喇叭急急按,按得她耳朵发疼,散了思绪。


打右灯,让道,就这么转了一圈下来,毫无意外,薛芙的速度最慢,八公里的路,她晃悠了整整四十多分钟,是吊车尾的五倍有多。


让在贵宾厅的宋凌霄看到这垫底的成绩,都不由得笑着同叶明礼说这个小妮子心思可重。


“是做不了第一,就故意要做倒数第一,是吗?”


“这下子,谁能不认识她薛芙,四十多分钟?是去山上看风景去了吧,哈哈哈,她可真有意思。”


叶明礼没应,是觉得这成绩也是离谱得太让人印象深刻了,在承认和不承认之间,他来回摇摆,选择默默地吞下了红酒。


而后也转头调侃身侧的宋濯,“你以后别承认以前她车是你这专业车手教的了,有损名声。”


宋濯笑了下,后靠了沙发背,手延展在椅背上,看着,也没反驳。


薛芙下了车,不理会别人的调侃也调戏的口哨声,她自有主意地往风洞厂去,脚上的帆布鞋是同带她进门的女孩子借的,她穿的高跟鞋实在不方便,找人换了。


鞋略大,整程都磨得她不太舒服。


放下车门,她打算意思意思完了就回去贵宾厅,然后三言两语在话题里抱怨个太难了,笑混过去,她的表演也算完了。


宋凌霄是个注重刺激玩乐体验的主儿,言谈间不爱中规中矩,容许她去冒犯,更放饵让她踩线。她也乐意配合,能让他在这个雪夜里觉得有趣了,合同就不会推脱她的。


风洞厂没人,四下很静,赛车宝贝们还在车道上,薛芙就自己换回了衣服和鞋子,留言了感谢的话,就要离开。


但,更衣室的门口却有人在说话,让她停下了要推门的手。


“医院那边催交款,我都交过去了,今晚我请了隔壁床的大姐帮忙看着她,你可以再收留我一晚上吗?”


“不是走投无路,我是不会来求你的。就一晚上,她也不会知道,我之前不也去过,不是一点没露馅嘛。我保证小心!不留下一点痕迹,再说你家里人也不会说什么的,不是吗?”


“我也没求你什么......”


“最后一次,真的,最后一次!”


女人声音很温柔,在求着人收留。


薛芙无意中听到,稍迟疑了片刻。赛车场只开了风洞厂这边的洗手间,人家可能也是为了避开空地上那些人来说悄悄话的,她就想着也别给人困扰,就落在了更衣室的门内等着他们说完。


而下一句,却是让薛芙脑瓜子在轰鸣,眉心蹙紧。


“林敏,你自己说的话,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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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信吗?”


手抓在了把手上,拧眉,要开门出去。


又听女人在央求说,“我知道已经很多回留宿你家了,不太好。但是你清楚我状况的,钱都交给医院了,实在没办法。你和她说清楚情况了吗?如果她真的那么介意,那等小优病好了,我带着她再也不来就是了......”


“是这个问题吗?她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

“不是这个问题,那难道是我妨碍到你了?你什么时候那么在意别人怎么看啊,以前,你不是说了不会把女人放在心里的第一位吗?她有什么不一样,值得你那么设立原则的?”


男人在叹气,淡淡应,“她值得。但也不是这个问题。”


“我不明白。你不说,我不说,又有谁会知道。我们当没这回事,不就好了。我可以睡沙发床的,你看着小优的份上吧。求求你了。”


“不方便了。”


“怎么就不方便了?”


门外窸窸窣窣,可能是拉扯,好一阵,男人铜墙铁壁,好几声叹气怎么也不松口收留。女人则是胡搅蛮缠,情绪上头了,接着便是嗫嚅哭声,声音闷着,一直在说着保证的话,也谈起了旧情。男人原先嘴硬,等人哭久哑声了,他心软下来。


“别哭了,林敏,我也不是那个意思,你先把眼泪擦干净了,行不行。你别逼我太紧,我给你的承诺,有哪样没办到的?别逼我,给我时间。”


“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冷漠拒绝我,一点不顾之前的情谊。我现在成这个样子,你没点责任吗?你当时爽了,而负责任的却是我,公平吗?”


“这......怎么这么说,我说过负责的,是你不把小优给我。”微叹了气,男人无可奈何就应了,“好吧好吧。”


外头转而哭变成了喜,连连说了好多句的谢谢,并且转眼就说要跟车,一起上山顶。


他们已经刷了今晚最快的车速,位列第一,奖金无疑要落袋了,所以话语里轻松,商量着要去看雪夜里的海宜市夜景。


最高处,腾亚信号塔上,能远眺到城市地标,视野开阔,心情也能好,可以驱散阴霾。


“嗯。”


女人哭得眼里红彤彤的,肩膀一抽一抽,所以男人话语也温,带着点宠溺和无可奈何的鼻音,答应了。


人渐走渐远,声音也远了。


薛芙手僵麻,开了门,在他们背后出来。


“还真是他们啊。”


感应灯亮着,她看见了熟悉无比的身影,身高颀长,短寸能见青皮的饱满清俊头型,脖子后有一个羽翼纹身,是她选的图案,亲手描摹上背的纹样。


视线里,他们并肩走,男人抬手抹掉了女人脸上还残存的泪痕,摩挲又摩挲,多少怜惜意味,低头低声哄着别哭。女人止掉了哭意,窝靠他手臂边,他手也没有就此垂下来,而是揽过了那个叫林敏的,摩挲她背脊,还在劝哄着,一路往外走,上了停在门口的车。


他亲自给人开车门,送入副驾,还习惯性地敲扣了车顶。


这嘚瑟的小习惯,不是她的未婚夫,孙泽铭,还能是谁。


上了车后,孙泽铭抽了纸巾再递给了副驾驶的林敏,林敏想起最近背负的医院债务压力,一个人扛了许久,有了突如其来的关心,刚刚收起来的泪又往下掉。


说道医生下了多次病危通知的时候,她话都噎住了,捂脸痛哭。


也落进了孙泽铭的怀里,抽泣不止。


薛芙就这么从风洞厂门口的大理石台阶上走下来,看着这一切。


林敏,她认识,是孙泽铭的前妻。


两个人共同有一个叫小优的女儿,离婚后,女儿判给了林敏,林敏也带了女儿回老家,没再回来海宜了。


孙泽铭交过底。


她清楚。


但是,薛芙不知道的是,他和前妻还能有那么亲密的举动,更是因为小孩,有牵扯。


她一向不怕事,也不容易在一段感情里上头,失控。于是走近,这次没再等车内的人收拾好情绪,到了车前,她敲下了前盖,摆手让孙泽铭下来。


车内人被打断,明显眼神惊慌,手脚无措。


而孙泽铭当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可能因为怀里抱着林敏,也可能因为很多事情瞒着薛芙,更可能是因为在短信里说好的家里人有事不方便见面,节日里放了薛芙一个人,冷着,现在却和前妻见面,还未拒绝怀里可怜兮兮人的吻,一时忘情在靡靡气息里,耳膜湿润,脸红脑热。


竟然,惊愕也害怕,一股寒凉从脚底窜上脑门,一脚油门下去,就这么跑了。